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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連山非法采煤何以禁而難絕?
2020-08-08 12:11 作者:鄧海建 來源:中國經營網

三年前,中央問責掀起雷霆風暴;三年后,祁連山非法采煤歹戲拖棚。

獲利百億、迄今未?!邏罕O管之下,非法采煤仍能如此高歌猛進,其性質之惡劣、影響之嚴重、情節之詭譎,大概在污染攻堅戰的負面典型里無出其右?!督洕鷧⒖紙蟆酚浾叱掷m兩年多的跟蹤調查發現,通報追責之下,祁連山生態保護總體可圈可點,但南麓腹地的青海省木里煤田聚乎更礦區非法開采并未根絕。

這幾乎是叫人難以置信的事實:在歷經兩輪中央環保督察和青海省叫停木里煤田礦區內一切開采行為、開展生態環境整治的語境之下,興青公司在木里聚乎更煤礦的非法開采絲毫未受撼動。時至今日,其打著修復治理的名義仍在進行掠奪式采挖,舊債未還又添新賬?!伴_膛破肚”式采挖觸目驚心,原生態高寒草原濕地傷痕累累。當然,黃河上游源頭、青海湖和祁連山水源涵養地局部生態亦是危機重重。

有人義憤填膺地發問“誰在撐腰”,有人斬釘截鐵地論斷“監管黑洞”……“國字號”問責、全國輿論發聲,愣是管不住一家企業。顯然,祁連山生態保護中出現“隱秘的角落”,已經不是一家企業膽大包天的問題。順藤摸瓜下去,企業恐怕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問題;靜好水面下暗流洶涌的,定有“風起青萍之末”的各色源頭。

危機是大家的,發財是自己的——歷史以來,生態懸案或者環保迷局的背后,基本上多是這個樸素的逐利邏輯在作祟。

正因如此,與作奸犯科的企業談“采富棄貧、采厚棄薄、采易棄難,導致優質煤炭資源在興青公司挑肥揀瘦的開采過程中,被白白扔掉80%”等問題,它是不會有絲毫痛感的;又或者跟它講“草場退化和地表荒漠化將產生蝴蝶效應、導致黃河上游和青海湖區域生態環境的惡化”等危害,它也不會感同身受。因為說到底,能規范逐利沖動不越界、不逾矩的,從來不是《道德情操論》下的企業社會責任,而是干凈的營商環境和及格的法治指數。

瘋狂盜采、挑肥揀瘦,14年非法采煤、中央督察仍不收手,興青公司作為一家沒有采礦資質的企業在祁連山事件中呈現的“長袖善舞”,不僅擊穿了法治底線,更突破了公眾的想象力。比如它的頂風作案:2017年8月至9月,中央第七環保督察組對青海省開展環保督察,興青公司“僅停采一周左右”。2019年7月至8月,中央第六環保督察組下沉督察,“停了三天,督察組離開的第二天即恢復開采作業”。前腳剛離開,后腳就復產。又比如它的消息靈通:每次有領導和執法人員前來礦區,“公司都能事先得知消息,將礦體和挖出的煤炭或用土掩蓋,或用綠色蓋土網予以覆蓋”。最為諷刺和滑稽的是,就這么一家盜采盜挖的企業,據說竟然“作為生態恢復治理樣板,經驗在木里礦區推廣”。

真相只有一個:若非企業昏話連篇,必是部門昏聵至此。

負面典型被偽裝成“修復樣板”,直指地方監管部門的“不努力、不作為”。面對媒體監督能拿到的確鑿證據,職能監管仍是不知不覺、后知后覺,這是與瘋狂盜采同樣不能驕縱的惡例。更何況早在2017年,甘肅祁連山環境破壞被曝光之后,觸發了“最高規格”問責。那么,這就不得不對青海相關部門提出兩重追問:一則,如此肆無忌憚的盜采行為,為何成了被權力部門遺忘的角落?二則,在14年盜采的利益鏈上,究竟還拴著哪些“葫蘆”?高壓之下難以禁絕的非法盜采事件,若說沒有“內線”和“護法”,恐怕很難取信于民。

若不能深挖到底,談何對得起“青山綠水”?

這些年,假借修復之名、大行破壞之事,已經不是個別的特例。此前有媒體曾報道,山西省忻州原平市一家鋁土礦公司借土地復墾之名盜采煤炭,使得當地生態遭受嚴重的破壞。再比如濟南警方破獲的首例非法采礦案,就是假借山體復綠修復工程而盜采山石4萬余噸。這說明兩個問題:一是修復或者破壞,缺乏專業監管,流程不透明、效果不公開,說好的亡羊補牢結果成了“二次傷害”。二是生態環保中的敏感點或者重災區,恐怕不能交給利潤至上的企業來“維?!?,尤其是礦區等資源性領域,否則很容易淪為“黃鼠狼看雞”。誰來修復、如何修復、修成何樣、出事咋辦,這些問題,要有預案,要有定論。

回到風口浪尖的興青公司上來,撥出蘿卜帶出泥的橋段是:兩年前,《經濟參考報》便曾披露其憑借一紙疑似造假的青海省商務廳紅頭文件,非法將青海省紫金礦業煤化有限公司全部股權據為己有。這場假文件奪取千億礦權的糾紛曾引起廣泛的社會關注。如今,祁連山以“開膛破肚”的面目,提醒監管部門徹查這些年來資本與市場的恩怨情仇,這不僅關乎一家企業的合法性,更關涉地方部門營商與法治的顏色。

祁連山非法采煤何以禁而難絕?魅影重重之下、亂象紛呈當前,這個問題,自查自糾已然難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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